第一百一十四章 夏伏

夏日里最难挨的，就是入伏后窒闷的天气。

季府老夫人的院子里，各色的紫薇却开的极好。

王嬷嬷在旁侍奉着，不时的递过剪刀，接过花枝。

“老夫人，您瞧，这几株都长得极好。”王嬷嬷笑吟吟道：“除了芙蕖，也就只有紫薇能在盛夏绽放，不畏烈日。”

“是啊。”季老太点头：“深红浅紫淡粉的，什么颜色都有，看着赏心悦目。”

王嬷嬷饶是一笑：“老夫人嘴上夸着这些颜色，也剪了不少花枝。可奴婢瞧着，您呀最爱的还是那棵纯白的。”

季老太温眸，眺望不远处那棵花色如雪的蔷薇，连连点头：“是啊。唯独那一抹颜色，瞧着最是与众不同。尤其酷暑时节，看着素雅得紧。仿佛不沾染尘世半点脏污。”

看了又看，还是赏心悦目：“只是这纯白唯有这一株，倒是舍不得剪下来插花瓶里。”

“老夫人若是喜欢，可叫人再种上一些。”王嬷嬷笑着道：“虽然花色难得，若要寻，也并非找不到。”

“物以稀为贵。”季老太将金色的剪刀搁在托盘上，缓缓的说：“若多了，也就不那么稀罕了。”

王嬷嬷闻言，低眉道：“五色缤纷，衬托的雪白弥足珍贵。可若将其余都摒除，雪白兴许看久了也会腻味。可……这仅仅是紫薇花呀。后院里的女人争奇斗艳的，不单单只会是一种颜色。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那时候独一种，也未必珍贵了。”

季老太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担忧的。

“老婆子我精心栽培了这株花十几年，浇水施肥，驱虫捉虫，修剪枝叶，日日陪伴在侧，能做的都尽心竭力的去做了。如今娇艳盛放，怎么会轻易就被攀比下去。”

她勾起了唇角，朝远处看去。“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做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便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是。”王嬷嬷凝重点头：“老夫人说的是。”

这一刻，王嬷嬷已经确信，老夫人对安王这孙女婿没有任何异议。

她几次都想问问，真的不再甄选一二了。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丁管家正好在这时候过来，恭谨行礼：“老夫人，这是才送回府里的信笺。请您过目。”

季老太手里拿着几株颜色各异的滋味花枝，皱眉道：“阳光晃眼，老婆子这眼神也不行了。你替我看看，捡要紧的说。”

丁管家闻言有些为难：“老夫人，这是夫人送回的信笺。吩咐亲自交到您手上，奴才怎敢越俎代庖。”

“啰嗦什么。”季老太嫌弃的睨他一眼：“让你看你就看。”

“是。”丁管家不再耽误，取出信纸扫一眼，便道：“夫人说再过几日，是程府老夫人五十六寿诞，想回来替老夫人贺寿。”

“是了。”季老太想起这一茬，道：“程家老姐姐的生辰是在伏天里。程家是否备下寿宴，邀请城中权贵出席？”

丁管家连忙摇头：“不曾。程家早就传下话来。如今西南有战事，家中孙辈正在为国效力。程府一切从简，只在家中自己人为老夫人贺寿便是。不敢奢靡劳动众人。”

“唔。”季老太点头：“你去备下一份厚礼，替季府送过去。程家，还是家风正直，兢兢业业的忠臣之家。”

为宣之于口的那句话是，除了程慧茹本人。

有时候季老太也想不明白，父母都是善良本分且有两把刷子的人，家中儿孙也个个出类拔萃。怎么偏是教出个混不吝的女儿来？祸害了她们季府这么多年。

要不是看着程家满门荣耀，实在不该被一个女人败坏门风。

她早就想劝自己儿子将人送回去。

当然，季老太也有自知之明，她的儿孙，始终不如程家。

除了季芳菲是她亲自教导，聪明又乖巧，再往下，一个她都看不上。

“唉……”

季芳菲刚走进来，就听见季老太沉沉的叹气声：“祖母何故叹气？”

她乖巧的朝季老太行礼，眼里有担忧：“是天气热，不思饮食吗？孙女刚做了些豌豆凉粉，调成冷盘，配合温粥食用，保管让祖母胃口打开。”

“你这丫头，最是体贴不过。”季老太将花枝递给王嬷嬷，拿过绢子替季芳菲拭去额头上的薄汗。“你来的正好。”

季老太的眼神瞟过丁管家。

丁管家连忙将手里的信纸交给季芳菲：“大小姐请过目，是夫人的来信。”

季芳菲飞快的看完信笺上的内容，笑容里透出了些许凉薄。

“母亲想回来为外祖母贺寿。”

“是啊，母女情分理当如此。”季老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也好。”季芳菲想着该回来的，迟早也要回来，就点头答应了。“我等下安排人去接母亲回来。”

季老太闻言默默点了头。

几人就说笑着往内室去。

陪了祖母用完午膳，季芳菲才吩咐脆桃让程家的暗士接程慧茹回府。

事情安排下去，院子里就静起来。

这几日，安王府送信让季芳菲不必过去。

柳长风一大早就往宫里跑，回来的时候依然是日幕低垂。除了看看府里的账册和庄子上的事宜，季芳菲空的人发慌，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倒是绢子姐妹时常会给她写信。

她俩不光认识了很多字，庄子上大部分的活也都干的利索。能给管事搭把手，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大小姐，这几日好生无趣。”甜桔咂咂嘴：“奴婢吃了好些青色的生葡萄也没觉出酸来。再这么闲下去，奴婢头上要长蘑菇了。”

“那去焕楚阁玩玩吧。”季芳菲也有些日子没见秦楚瑶了。“正好我也该护肤了。”

甜桔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打点。”

季芳菲嘱咐蜜桃将继母的院子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当家主母回府。至于季芸芸的厢房，等她院子里的人自己安排吧。她做不到事无巨细为不喜欢的人考虑。

一行人欢欢喜喜的出了府，直奔焕楚阁去。

而藏匿在远处的暗哨分别朝两个方向散去。

驾车的程印轻哼了一声，压低嗓音对马车里的人道：“盯着大小姐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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