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下马磕头说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下马磕头说话
临江府的天，像是被血洗过，连一丝云都看不见，只剩下惨白的，毫无温度的穹顶。
长街之上，一片死寂。
曾经繁华的商铺，如今门窗紧闭，门板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里，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味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寒风里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实体，驱之不散。
秦风一身玄衣，腰佩“惊鸿”，缓步走在长街中央。
他身后，是神情肃穆的荣亦初，和一脸警惕的马龙。
他们要去府衙。
杨允之以城防议事的名义，召集了临江府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一场新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就在三人走到长街拐角处的瞬间。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秦风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长街的尽头，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挎制式兵刃的骑士，如同一堵黑色的墙，缓缓逼近。
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神骏非凡的北地铁蹄马，马蹄之上，包裹着厚厚的铁甲，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为首一人，一身四品镇抚司佥事的猩红官袍，在这一片灰败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正是沈明赫。
他高高地端坐在马背之上，那匹神骏的战马比周围的坐骑足足高出一个头，让他得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的姿态，看着缓缓走来的秦风。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笑容。
昨夜在府衙的耻辱，他要在这里，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加倍讨回来。
“秦千户，这是要去哪啊？”
沈明赫勒住缰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属于京官的傲慢。
他身后的数十名纠察队骑士，齐刷刷地停下，冰冷的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秦风三人，牢牢锁定。
秦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坐马上，仿佛在审视蝼蚁般的沈明赫，笑了。
“有事？”
他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路边的野狗。
沈明赫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喜欢秦风的这种态度。
他要的，是恐惧，是敬畏，是摇尾乞怜。
而不是这种，该死的，平静。
“秦风。”
沈明赫的声音，冷了下去。
“本官奉陛下之命，节制临江府一切军政要务。”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用金线绣着龙纹的圣旨。
“现在，我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命令你。”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圣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交出南城兵权，原地待命，等候本官发落！”
“接令吧！”
他身后的纠察队骑士，齐声呐喊。
“接令！”
“接令！”
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这片天，都给掀翻。
他们要用皇权，用这大义的名分，将秦风，活活压死！
然而，秦风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明赫，看着他那张因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下马。”
沈明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
秦风的眼神，瞬间转冷，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下马，与我说话。”
“放肆！”
沈明赫勃然大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搬出圣旨，手握大义之后，秦风竟还敢如此，当众折辱于他！
“秦风！你敢违抗圣旨不成！你想造反吗！”
他厉声嘶吼，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
秦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暴戾。
“我最后说一遍。”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下马。”
“否则，死。”
“哈哈哈哈哈哈！”
沈明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秦风！好一个临江府的土皇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让我死！”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
“将这个目无君上，意图谋反的逆贼，给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道暗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锵！”
一声清越的，宛如龙吟般的刀鸣，撕裂了这片死寂的长街！
秦风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刀，前冲，挥斩。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那道暗黑色的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沈明赫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沈明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胯下一凉。
一股滚烫的，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满脸。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见他那匹神骏非凡的北地铁蹄马，那颗硕大的马头，竟与它的身体，齐刷刷地，分离开来。
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一丝凝滞。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巨响。
那匹被一刀两断的战马，那两截尚在抽搐的尸体，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明赫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保持着一个骑马的姿势。
随即，重重地，摔在了那片粘稠的血泊之中。
整个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前一刻还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沈大人，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只滚落在血污里的，落汤鸡。
“你……你……”
沈明赫从血泊中挣扎着爬起，他指着秦风，嘴唇剧烈颤抖，那张一向自负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你竟敢……你竟敢当街行凶！杀我坐骑！”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秦风！你这是在造反！你这是在公然谋逆！”
“来人！给我拿下！将这个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他身后那数十名纠察队骑士，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刃，催动胯下的战马，就要向秦风发起冲锋。
然而，就在此时。
秦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
他竟提着那柄尚在滴血的“惊鸿”，一步步，向着那群如临大敌的骑士，迎面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他身上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修罗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些本已躁动不安的战马，在这股恐怖的杀意面前，竟发出一阵阵不安的悲鸣，四蹄发软，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废物！一群废物！”
沈明赫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些被秦风一人气势所慑，不敢上前的属下，心中的屈辱与愤怒，燃烧到了顶点。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将秦风彻底压下去。
他沈明赫，将成为整个临江府，乃至整个大夏官场的，笑柄！
“秦风！”
他猛地从怀中，再次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牛皮信封。
他高高地举起信封，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疯狂的笑容。
“你以为，本官没有准备吗？”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泛黄的信纸。
“你南城千户所百户，马龙！”
他厉声喝道，声音传遍了整条长街。
“暗中勾结白莲教，倒卖军械，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夏江山！”
“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
“秦风！你身为他的上官，难辞其咎！你就是白莲教安插在我锦衣卫内部，最大的奸细！”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周围那些从门缝里，窗户后，偷看的百姓，纷纷发出了惊恐的议论声。
马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看向秦风，眼中充满了惊慌与无措。
“主公！我没有！我……”
秦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沈明赫，笑了。
“证据？”
“就凭你手上那张，连墨迹都还没干透的，废纸？”
沈明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秦风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但他没有慌乱。
他缓缓走到秦风面前，将那封信，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笑容。
他凑到秦风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毒蛇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没错，是假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与威胁。
“但那又如何？”
“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自断一臂。”
沈明赫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残忍的光芒。
“然后，把你南城千户所，所有的权力，都交出来。”
“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否则……”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这封信，明日一早，就会出现在陛下的龙案之上。”
“届时，你，还有你手下这些忠心耿耿的狗。”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满门抄斩！”
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秦风的命脉。
他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秦风脸上那预想中的恐惧与挣扎。
而是一双，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漠然的眸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说完了吗？”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让沈明赫的心，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说完了。”
秦风点了点头。
“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
那道暗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刀光，再次亮起！
没有征兆，没有犹豫。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暴戾的，杀意！
“你敢！”
沈明赫亡魂皆冒，他怎么也想不到，秦风竟敢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敢对-他动手！
他想也不想，便将体内所有真气都灌注于手中的绣春刀之上，横刀格挡！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绝伦的巨力，从刀身之上，轰然传来！
沈明赫只觉得一股恐怖的热浪，顺着刀身，疯狂地涌入自己的经脉，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焚毁！
他那先天七重的，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这股霸道绝伦的赤金色真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风，那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迷茫。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不过先天六重的家伙，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的力量，他的真气，怎么可能，比自己这个先天七重，还要强横数倍！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沈明赫发出了最后的，困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他身后那数十名纠察队骑士中，瞬间冲出了四道身影。
这四人，皆是先天高手，是沈明赫从京城带来的，真正的精锐！
他们手中的兵刃，从四个不同的，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斩向秦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们要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这头胆敢冒犯天威的疯狗，彻底撕碎！
面对这四名先天高手的联手夹击，秦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四柄斩向自己的兵刃。
他的身影，不退反进，向后猛地滑出一步，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也就在这一刻。
他动了。
他那空着的左手，快若闪电般，向着腰间一抹。
一枚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仿佛由冰晶雕琢而成的柳叶飞刀，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腕一抖。
“咻！”
那枚柳叶飞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看淡了生死的，从容与淡然。
那名冲在最左侧，修为已达先天六重的纠察队高手，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永远地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伸出手，想要触摸自己那冰凉的，不断冒出血沫的咽喉。
那里，多了一个细微的，前后透亮的，血洞。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飞速流逝。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噗通。”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长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秦风是如何出手的。
一名不可一世的先天六重高手，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死得，莫名其妙。
剩下的三名先天高手，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边的，彻骨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将杀戮，演绎成了艺术的，魔鬼！
也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这短短一瞬。
秦风，动了。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真气爆发，《踏云步》施展到极致！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瞬间欺近了另一名尚在惊骇中的先天高手！
“惊鸿”，再次出鞘！
那道暗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绝望的弧线。
噗嗤。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脸上那惊骇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
无头的腔子，在原地站立了片刻，鲜血，如同喷泉般，冲起数尺之高。
秦风的身影，从那片血雨中，穿行而过。
玄衣，依旧如墨。
刀锋，纤尘不染。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剩下的两名早已吓破了胆的先天高手，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满脸惊骇，瘫倒在地的沈明赫身上。
他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现在。”
“还有谁，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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