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的命，没有我的棋重要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的命，没有我的棋重要
钟亮的手，在颤抖。
那只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起，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只小小的，沾着泥土的虎头鞋，双目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妻儿，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两个人，落在了这群畜生的手里。
“钟帮主，是个聪明人。”
齐千俞那尖细刺耳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他的脑子，啃食着他最后的理智。
“我想，你也不希望令公子，光着一只脚，在冰冷的地牢里，等着你吧？”
钟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那刚满五岁的孩儿，正赤着一只脚，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哭着喊爹。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那柔弱的妻子，在绝望中，无助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呵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缓缓地，将那柄已出鞘半寸的鬼头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齐千俞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知道，他赢了。
他用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手段，击垮了这个看似硬气的汉子。
“钟帮主，想通了？”
齐千俞的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
钟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步，向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萧索，也格外沉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齐千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派人，盯紧他。”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淡淡地吩咐。
“他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残忍。
“就把他儿子的另一只鞋，送过来。”
……
夜，更深了。
钟亮独自一人，走在空寂的长街上。
没有回三元帮的总舵，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兄弟的堂口。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秦风。
想起了那个男人，是如何将他们这群在泥潭里挣扎的蛆虫，一个个拉了出来。
又是如何，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秦大人的恩，我们得报。
他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背叛了秦风。
用最可耻的方式。
“噗通。”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那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平静。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个昏暗的巷口，对着阴影里，一个正在打盹的乞丐，扔过去一锭碎银。
“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告诉秦大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说他三元帮，欠他的命。”
“今天，还不上了。”
……
城东，一座僻静的宅院。
沈明赫一身便服，站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都搞定了？”
沈明赫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齐千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只用了他儿子的一只鞋，那姓钟的，就乖乖地当了狗。”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若不是世子顾忌太多，怕影响了‘大计’。”
齐千俞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早就一剑，取了那秦风的狗头！”
“何须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明赫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齐千俞，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风的命，现在还不能动。”
“至少，在景战那头猛虎面前，他还是一面不错的挡箭牌。”
“哼，一个泥腿子屠夫，也配和景战相提并论？”齐千俞的脸上，写满了轻蔑。
“景战此人，不可小觑。”
沈明赫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总觉得，他对秦风的态度，有些古怪。”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明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已经准备好了。”
“明日一早，便动手，将秦风安插在锦衣卫里的那些心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拔掉！”
“我要让他，彻底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齐千俞的眼中，也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好！”
“等剪除了他的羽翼，我看他还如何嚣张！”
就在这时，一名跟在沈明赫身边的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沈明赫的眉头，微微一皱。
“说。”
那名亲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靖世子，他……他为何要与白莲教那些妖人，搅和在一起？”
“我们这次来临江，不是为了剿灭白莲妖人吗？”
“可现在……”
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沈明赫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芒。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那名亲卫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为之冻结。
“有些事。”
沈明赫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在吐着信子。
“知道了，会死。”
那名亲卫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
“属下多嘴！属下该死！”
沈明赫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重新转过身，望向那轮残月，声音悠悠。
“把嘴闭上，活得久一点。”
……
翌日，清晨。
南城千户所，校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汗臭味。
数千名锦衣卫士卒，正在进行着高强度的操练。
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响彻云霄。
秦风一身玄衣，腰佩“惊鸿”，站在点将台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涌动的，黑色的洪流。
经过这几日的整合与筛选，他手下的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人。
这些人，大多是从六大世家的护院和南城的地痞流氓中挑选出来的。
虽然纪律涣散，战力堪忧。
但秦风有的是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变成一群悍不畏死的，恶狼。
“主公。”
荣亦初快步走上点将台，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中的血丝，也更加密集。
他将一份刚刚汇总好的军需清单，递到了秦风面前。
“这是今日需要运往前线的物资。”
“粮草三十车，箭矢五万支，金疮药一千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但是，我们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
“钟亮那边，昨夜传来消息，说他们帮内有事，今天，怕是出不了人了。”
荣亦初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我知道了。”
秦风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长长的清单，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他准备下令，从操练的队伍中，抽调人手，亲自押送这批物资时。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校场之外，冲了进来。
是那个被钟亮派去报信的乞丐。
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秦……秦大人！”
他看到秦风，那双因失血而涣散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钟……钟帮主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
“咻！”
一支冰冷的，淬了剧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的高墙之上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乞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截透体而出的，乌黑的箭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噗通。”
他向前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整个校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上。
秦风的眼神，瞬间转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支弩箭射来的方向。
高墙之上，空无一人。
“主公！”
荣亦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出事了！”
“钟亮他，一定出事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武林大会！”
“一定是凌靖！他用钟亮的家人，逼他就范！”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您的，死局！”
“他要用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将城中所有的江湖势力都整合起来，彻底架空我们！”
“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秦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武林大会？”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极致的，暴戾的，杀意。
“他们想唱戏。”
秦风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我便去给他们，搭个台子。”
他转过身，走下点将台。
“马龙！”
“属下在！”
马龙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点齐一千人马。”
秦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跟我，去砸场子。”
就在他即将走出校场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
千户所那扇由精铁打造，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沉重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攻城锤，硬生生地，撞开了！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兵刃的纠察队士卒，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从那破碎的大门处，蜂拥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内的锦衣卫士卒，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抄起兵刃，与那些不速之客，怒目相向。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都住手！”
一声充满威严的厉喝，从门外传来。
人群向两边分开。
沈明赫一身四品镇抚司佥事的猩红官袍，腰挎绣春刀，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直接落在了秦风身上。
“秦风。”
他甚至没有称呼秦风的官职。
“你的人，涉嫌勾结白莲教，倒卖军械，证据确凿。”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盖着镇抚司大印的，金边逮捕令。
“来人！”
他厉声喝道。
“将南城百户马龙，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拿下！”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数百名纠察队士卒，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他们如狼似虎地，向着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马龙等人，扑了过去！
“我看谁敢！”
秦风发出一声暴喝，他手中的“惊鸿”，已然出鞘！
一道森然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刀光，在他身前，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界线。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纠察队士卒，脚步骤然一顿，脸上露出了忌惮之色。
秦风的凶名，早已传遍整个临江府。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再上前一步，自己立刻便会身首异处。
“秦风！”
沈明赫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芒。
“你敢公然抗法不成！”
“抗法？”
秦风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沈明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法？”
“我的人，有没有勾结白莲教，你我心知肚明。”
“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把戏，别在这里，恶心我。”
“放肆！”
沈明赫勃然大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遥遥地，指向了秦风。
“秦风！我再警告你一次！”
“立刻束手就擒，跟我回镇抚司接受调查！”
“否则，休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
“同僚？”
秦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步，向着沈明赫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修罗杀意，便浓重一分。
整个校场的温度，都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你也配，当我的同僚？”
秦风走到沈明赫面前，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着沈明赫那张因惊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给凌靖当狗的样子，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沈明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秦风竟敢如此，当众折辱于他！
“你找死！”
他发出一声怒吼，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寒光，就要向秦风斩去！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
“住手！”
一声更加威严，更加冰冷的呵斥，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一阵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队身穿银色锁子甲，手持长戟，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陷阵营亲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蛮横地，挤开了那些纠察队士卒，在校场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
景战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秦风身上，声音低沉如铁。
“秦风，跟我走。”
“鸡鸣驿，破了。”
秦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景战，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前。”
景战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守将李存孝，力竭战死。”
“三千守军，全军覆没。”
“白莲教的大军，已经越过鸡鸣驿，正向临江城，全速逼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明赫那张同样惊愕的脸，声音变得冰冷。
“国难当头，大敌当前。”
“你们，却还有心思，在这里，内斗？”
景战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属于沙场宿将的恐怖杀意。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临江府，即刻起，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兵马，统一由我节制！”
“所有敢于在此期间，寻衅滋事，扰乱军心者……”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古朴的战刀，刀锋，遥遥地指向了沈明赫。
“杀无赦！”
沈明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着景战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握着刀的手，第一次，感到了颤抖。
他知道，景战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的敢杀了他。
“景将军。”
沈明赫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声音干涩。
“我乃奉旨办案……”
“你的圣旨，管不到我云州军方。”
景战冷冷地打断了他。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军令。”
他不再理会沈明赫，只是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杨允之在府衙等你。”
“城防议事。”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那些陷阵营的亲兵，也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仿佛他们来此，就只是为了，给秦风解个围。
校场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明赫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他看着秦风，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秦风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柄“惊鸿”，重新收回了鞘中。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的锦衣卫士卒，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即刻起，南城千户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龙，扫过荣亦初，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传我的话下去。”
“从现在起，任何未经我允许，擅自闯入南城地界者……”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无论是谁。”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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