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家人,我帮你照顾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家人,我帮你照顾
鸡鸣驿。
这座矗立在临江府前,如同一颗顽固钉子般的军事要塞,此刻已化为一座血肉磨坊。
“吼——!”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城头上的砖石都在簌簌发抖。
数不清的百姓,被白莲教的妖人驱赶着,如同一波又一波浑浊的潮水,疯狂地冲击着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却空洞而狂热。
他们的手中,没有像样的兵器,只有锄头,木棍,甚至是石头。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炮灰。
“放箭!放箭!”
城头之上,守将李存孝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
他身边的亲兵,早已换了一茬又一茬。
“将军!箭矢……箭矢不多了!”一名百户颤抖着声音禀报,“滚木礌石也已用尽!火油只剩下最后三桶!”
李存孝一脚将他踹开,双眼死死地盯着城下那片涌动的人潮。
在那片人潮的后方,是白莲教真正的战阵。
一面面绣着白色莲花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无数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锋利兵刃的教众,如同一群冷酷的屠夫,监视着这群被他们当成牲畜的百姓。
任何一个敢后退,敢犹豫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头颅。
“将军!你看!”
一名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只见城下的人潮,忽然向两边分开。
几十名白莲教众,竟推着几辆巨大的囚车,缓缓走到了阵前。
囚车里,关着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囚犯。
而是一群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惊恐的妇孺。
“李存孝!”
一名白莲教的香主,骑在马上,用灌注了真气的,尖利的声音高喊。
“你老母和妻儿,在本座手上!”
“一炷香之内,开城投降!”
“否则,本座便将她们,凌迟处死,让你亲眼看着!”
城头之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存孝那张早已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上。
李存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辆囚车,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那满头白发的老母亲。
看到了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哇哇大哭的孩儿。
“将军……”
身边的亲兵,声音在颤抖。
李存孝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坚毅的脸上,无声滑落。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将府库里,所有的酒,都给我搬上来!”
亲兵愣住了。
“将军,这……”
“执行命令!”
李存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很快,几十坛烈酒被搬上了城头。
李存孝一把抓过一坛,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他那破烂的甲胄。
“兄弟们!”
他将酒坛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李存孝,今日,便与诸位,共饮此杯!”
“愿来生,再不做这大夏的兵!”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遥遥地,指向了城下。
“点火!”
“烧光最后三桶油!”
“告诉那群狗娘养的白莲妖人!”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我李存孝,生是大夏的兵,死是大夏的鬼!”
“想进城?”
“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冲天的火光,再次从城头燃起。
惨叫声,哀嚎声,与那狂热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
临江府,南城千户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铁锈味。
荣亦初站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前,那张一向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荣先生,从城西征调的最后一批粮草,已经装车完毕。”
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跑来,声音急促。
“但是,我们的人手,实在是不够了。”
“凌靖世子的人,在各个关卡都设了哨,我们的车队,每过一处,都要被盘查半个时辰!”
“弟兄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荣亦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
他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鸡鸣驿的,小小的模型,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前线的消耗,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们如何填补,都无法满足。
府衙的府库,早已搬空。
六大世家抄没的家产,也在这几日流水般地花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日,整条防线,便会因后勤不济而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身影,走进了书房。
“主公!”
荣亦初连忙躬身行礼。
秦风摆了摆手,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从鸡鸣驿传回的战报,目光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上扫过,眼神愈发冰冷。
“他们想扼住我们的咽喉。”
秦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锦衣卫的人手不够,那就用江湖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荣亦初。
“传我的话给三元帮的钟亮。”
“让他带人,亲自护送下一批军需。”
“告诉他,价钱,我出双倍。”
……
城南,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酒馆内。
三元帮的骨干,都聚集于此。
气氛,压抑而沉闷。
“他娘的!这是官府的仗,凭什么让我们去卖命?”
一个独眼大汉,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摔在桌上,酒水四溅。
“双倍的钱?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就是!”旁边一人立刻附和,“那鸡鸣驿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听说连李存孝将军的家人,都被白莲教给……”
“我们是江湖人,不是朝廷的鹰犬!犯不着为他们拼命!”
抱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酒馆那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是三元帮帮主,钟亮。
酒馆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敬畏地看着他。
钟亮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个独眼大汉面前,眼神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再说一遍。”
独眼大汉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帮……帮主,我……我就是觉得,这趟活,太险了。”
“险?”
钟亮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把揪住独眼大汉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半年前,六大世家把我们当狗一样踩在脚下的时候,险不险?”
他的声音,如同咆哮的猛虎。
“你们的妻女被那些畜生抢走,当成玩物的时候,险不险?”
“我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随时可能横尸街头的时候,又险不险?”
独眼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亮将他狠狠地扔在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子记清楚了!”
“是谁把我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
“是谁杀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让我们能挺直腰杆做人,让我们的家人,能活得像个人样?”
“是秦大人!”
他的声音,震得整个酒馆都在嗡嗡作响。
“现在,秦大人有难,需要我们出份力,你们他娘的在这里跟我谈危险?谈钱?”
“我告诉你们!”
钟亮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重重地插在桌子上,刀身剧烈震颤。
“秦大人的恩,我们得报!”
“谁他娘的再敢说半个不字,别怪我钟亮的刀不认人!”
“这趟活,我亲自带队!”
“不想去的,现在就给老子滚出三元帮!”
酒馆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我等愿随帮主,为秦大人效死!”
“为秦大人效死!”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
钟亮看着眼前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收起刀,心中那股因兄弟不争气而起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安排好护送的细节,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家中走去。
巷子口,妻子炖的鸡汤香味,已经隐隐传来。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温和的笑容。
“我回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妻子的笑脸,也不是儿子的拥抱。
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钟亮的心,猛地一沉。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淡淡的熏香味。
他看到,自己家的饭桌前,竟坐着一个白衣青年。
那青年正慢条斯理地,用他妻子的茶杯,品着茶。
正是那个在府衙宴会上,被秦风一眼吓尿的,“小剑魂”,齐千俞。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气息阴冷的江湖人。
钟亮的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妻儿呢?”
齐千俞抬起眼,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骄傲与轻蔑,只剩下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怨毒。
“钟帮主,别紧张。”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我们是凌靖世子的朋友。”
“我妻儿在哪!”钟亮发出一声咆哮,鬼头刀已然出鞘半寸。
“令夫人和公子,自然是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齐千俞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毕竟,临江府马上就要打仗了,刀剑无眼嘛。”
“我今天来,是代表凌靖世子,正式邀请钟帮主,参加我们即将举办的武林盟大会。”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烫金的请柬,扔在了桌上。
“共商对抗白莲妖人的大计。”
“我三元帮,只听秦大人的号令!”钟亮的声音,冰冷刺骨,“什么狗屁武林盟,老子没兴趣!”
“呵呵,钟帮主,话别说得太满。”
齐千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一名手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上面还沾着一点,刚蹭上的泥土。
钟亮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昨天才给儿子买的!
“你找死!”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钟亮身上轰然爆发,他手中的鬼头刀,化作一道寒光,就要向齐千俞劈去!
然而,齐千俞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钟帮主,你是个聪明人。”
“我想,你也不希望令公子,光着一只脚,在冰冷的地牢里,等着你吧?”
钟亮的刀,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齐千俞,那双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齐千俞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毒蛇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的家人,我帮你照顾。”
“至于你,是选择继续当秦风那条疯狗的走狗,还是当凌靖世子的朋友,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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