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的命比我的棋重要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的命比我的棋重要
府衙之内，血腥气混杂着焦炭的味道，在清晨的寒风里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实体。
幸存的衙役和玄甲卫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抬上木板，脸上的神情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茫然。
秦风站在一片废墟前，身上那件玄衣早已被血污浸透，结成了硬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被自己亲手撕碎的画卷。
“主公！”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荣亦初快步走来，他身上的儒衫同样沾满了血污与尘土，那张一向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愧疚。
他快步走到秦风面前，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低着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主公，都结束了。”
“六大世家盘踞在临江府的势力，已尽数拔除。孙、李、钱三家核心族人三百七十一口，尽数伏诛。”
“其余三家，以及附庸于他们的中小势力，共计一千九百余人，已全部收押。”
荣亦初从怀中掏出几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从各家缴获的田产、商铺、以及库银账目。初步估算，仅现银便超过三百万两，各类古玩珍宝、武功秘籍不计其数。”
秦风没有接。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荣亦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三叔的事，我听说了。”
荣亦初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是属下无能。”
荣亦初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
“若非属下识人不明，错信林家，也不会……”
“噗通！”
他猛地跪倒在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属下无能！险些让主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属下罪该万死！”
他没有为自己的家族求情，也没有提自己忍痛下令斩杀林家父女的决绝。
他只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的疏忽，差点害死了眼前这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男人。
秦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荣亦初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
他才缓缓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的选择，没有错。”
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人，不需要用家人的性命，来换取苟活。”
他看着荣亦初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做得很好。”
“治理后方，安抚人心，你比我强。”
荣亦初的嘴唇剧烈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们还年轻。”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秦风的目光，望向那轮已经升至半空的骄阳，声音悠悠。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荣亦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擦干眼角的湿润，那双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悠悠传来。
“秦大人，好雅兴。”
秦风的眼神，瞬间转冷。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穿青色儒衫的男人。
杨允之。
他仿佛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与这满地血腥格格不入的教书先生。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不请自来，还望秦大人，莫要见怪。”
秦风看着他，笑了。
“杨大人说笑了。”
“您谋下了这不世之功，算计了整个临江府，马上就要平步青云，高升云州总督了吧？”
秦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一个小小的千户，哪敢见怪。”
杨允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随即，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苦涩。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风，看了许久。
“秦大人，可否，单独走走？”
……
残破的城墙之上，寒风呼啸。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脚下，是满目疮痍的临江城。远处，是依旧在冒着袅袅黑烟的世家废墟。
“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万强，临死前曾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杨允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说，‘这潭水，我搅不浑，让他来’。”
秦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他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他看得起你。”
杨允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俯瞰着这座在血与火中获得“新生”的城市。
“是我们都别无选择。”
“秦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杨允之，是个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阴谋家？”
秦-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
杨允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的古籍。
“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秦风看着那本古籍，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受到，那本书册之上，散发着一股与他体内烈阳真气，同根同源的，灼热气息。
烈阳功下册！
“什么交易？”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用我杨家满门的性命，换你一个承诺。”
杨允之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秦风的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意思？”
“我的妻子，我那刚满三岁的孩儿，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万强。”
杨允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白莲教的手里。”
“早在三年前，我奉密诏，前来彻查白莲教逆案之时，他们在京城的府邸，便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成了灰烬。”
秦风的心，狠狠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杨允之，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化不开的哀伤。
“这桩功劳，太大，太烫手。我接不住，也不想接。”
杨允之将手中的古籍，递到了秦风面前。
“事了之后，我会向朝廷请辞，回乡，为他们守墓，了此残生。”
“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杨允之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用你这把最锋利的刀，将白莲教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杀干净！”
秦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杨允之，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本自己梦寐以求的功法。
他知道，杨允之说的，或许是真的。
或许，也是一场更高明的算计。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杨允之给出的价码，他无法拒绝。
秦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古籍。
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体温。
“好。”
秦风只说了一个字。
杨允之笑了。
那笑容，如释重负。
他仿佛完成了一件此生最重要的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松懈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
杨允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更加残破的，用某种兽皮制成的秘籍。
那秘籍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
《柳叶飞刀术》。
秦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感受到，这本看似不起眼的秘籍之上，散发着一股远超玄阶功法的，凌厉而玄奥的气息。
“地阶武学？”
“不错。”
杨允之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
“这是万强那小子，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机缘。”
“他资质有限，终其一生，也未能参透其中奥妙。临死前，便托我将此物，转交给你。”
杨允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希望，你能用他这套飞刀，杀更多的，该杀之人。”
秦风接过了那本兽皮秘籍。
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片片锋利的刀刃。
“多谢。”
秦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诚。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杨允之摆了摆手，他脸上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地阶武学，与玄阶不同。它沟通的，是天地之力，涉及的，是‘道’的层面。”
“道境？”秦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杨允之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武道一途，后天炼体，先天炼气。而先天之上，便是道境。”
“只有真正触摸到‘道’的门槛，领悟了一丝天地法则的武者，才有资格，去修炼地阶武学。”
“否则，强行修炼，只有一个下场。”
杨允之看着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气逆流，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你如今虽是先天三重，战力更是远超同阶，但距离道境，依旧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此物，是机缘，也是一道催命符。”
“如何取舍，你自己，好自为之。”
杨允之说完，便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迎着那呼啸的寒风，一步步，向着城墙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也格外决绝。
仿佛真的，要将这满城的权势与杀戮，彻底抛下。
秦风站在城墙之上，静静地看着他离去，没有挽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本秘籍。
一本，是能让他实力再次飞跃的《烈阳功》下册。
一本，是蕴藏着无上杀机，却也同样凶险万分的地阶绝学。
他知道，从他接过这两本秘籍的那一刻起。
他与杨允之，便被一条无形的线，彻底绑在了一起。
也与那神秘的白莲教，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前路，是万丈深渊。
身后，亦是无路可退。
秦风笑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将两本秘-籍，收入怀中，转过身，望向了云州的方向。
那眼神，亮得骇人。
临江府这潭水，已经彻底被他搅浑。
也是时候，去见识一下，外面那更广阔的，血腥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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