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闲散人员
“你在天津食品厂学习期间，是否与当地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或者有复杂背景的人，有过私下接触？”刘干事盯着何雨柱的眼睛。
何雨柱心里飞快转着念头。社会闲散人员？是指“二毛”、“三青”那种混混？还是指……赵抗美？或者是海河边上那些私人小饭馆的摊主？
“我在天津期间，主要是在食品厂食堂学习，接触的都是厂里的职工和食堂的师傅、帮厨。业余时间，有时在厂区附近走走，或者跟同宿舍的工友出去吃个饭。没接触过什么社会闲散人员。”他回答得谨慎，避开了赵抗美带他去“下馆子”的具体细节。
“同宿舍的工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刘干事追问。
“有一个叫赵抗美的，是罐头车间的工人。还有一个姓王的，是糕点车间的。其他的，记不太清了，接触不多。”何雨柱如实说道。赵抗美是厂里正式工，身份没问题。
“赵抗美……”刘干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和张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转向何雨柱，“学习期间，你是否了解到，或者听说，天津食品厂在物料管理、食堂供应方面，存在一些……不合规的情况？”
来了。果然是为了这个。何雨柱心念急转。是坦白自己看到、记下的那些问题，还是继续装糊涂？坦白，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扣上“窥探兄弟单位机密”、“破坏团结”的帽子。装糊涂，万一对方掌握了确凿证据，自己就显得可疑了。
他选择了折中。
“刘干事，张科长，马主任，”何雨柱语气诚恳，“我就是个去学手艺的厨子，主要精力放在学做菜、学管理流程上。物料供应这块，是厂里后勤和仓库管的，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不过……”他顿了顿，像是回忆，“有时候去仓库领料，感觉手续挺严格，要核对好几遍单据。食堂的胡师傅，好像对物料质量挺在意，领料时检查得很仔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这话，既表明了自己“不了解内情”的定位，又“无意”中点出了“手续严格”和胡师傅的“在意”，暗示可能存在某些“情况”，但把具体内容推给了“手续”和别人的“在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刘干事和张科长又对视了一眼。马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轻咳一声：“柱子是个实在人，心思都在学手艺、干好本职工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哪懂。”
“何雨柱同志，你在天津期间，是否记录过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比如，食堂物料的消耗数据？或者，听到的一些……议论？”张科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审讯般的压迫感。
何雨柱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记录是有。主要记了些菜谱，操作要点，还有食堂每天大致的用料量——这是胡师傅给我的本子上记的，我誊了一份，回来好向马主任汇报学习成果。这个本子，我已经交给马主任了。”他指了指马主任桌上那个油腻的笔记本。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其他记录？比如，私下记的？”张科长紧追不舍。
“没有了。”何雨柱摇头，表情坦然，“我就带了那个本子，还有自己记的几道觉得不错的菜的做法。都在这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空空的双手。
刘干事和张科长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何雨柱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带着审视和研判。
半晌，刘干事合上本子，站起身：“何雨柱同志，今天就是例行了解情况。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回去以后，正常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但也要注意，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记的别记，不该说的，也别说。明白吗？”
“明白。谢谢刘干事，张科长提醒。”何雨柱也站起身，态度恭敬。
“行了，柱子，你先回去吧。食堂那边还等着呢。”马主任挥挥手。
何雨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直到走出厂办大楼，被外面闷热的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盘问。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了，但危险的气息，已然迫近。
天津那边，肯定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已经惊动了上层，甚至可能开始跨单位调查。李科长、郑怀仁、孙胖子他们，恐怕要倒霉了。而自己这个曾经“不识相”地记了账、又被他们“敲打”过的外来学习人员，显然也被列入了“需要关注”的名单。
幸好，笔记本藏得稳妥。幸好，他刚才的回答滴水不漏。也幸好，马主任似乎还想保他。
但，这仅仅是开始。风暴一旦刮起，谁也不知道会卷进去多少人，会刮倒多少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天际，有隐隐的雷声滚过。
要下大雨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迈开步子，朝食堂走去。
路还长，风雨欲来。他得走得更稳，看得更清，把自己这艘小船，牢牢掌好舵。
至于怀里那个秘密，藏得更深的秘密，现在，更不能动了。
那场盘问，像夏夜里一声闷雷，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之后几天，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何雨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马主任见了他，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话也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厂办和保卫科的人没再出现，可食堂偶尔有生面孔来“检查卫生”或“了解情况”，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连后勤科发料的老赵，对他都客气得有些过分，透着股小心翼翼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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