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不是读书的料

四合院里，那股因为高考消息而起的躁动，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噼里啪啦炸开了一阵，又渐渐沉下去，变成水面下翻滚的暗涌。

刘海中家闹得最凶。二大爷铁了心想让儿子考大学，将来“光宗耀祖”，也让他这个“二大爷”脸上更有光。可刘光天、刘光福哥俩，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一看书本就头疼，屁股像长了钉子，坐不住五分钟。刘海中先是利诱，许诺考上大学给买手表、买新衣裳；后来威逼，不看书就不给饭吃，甚至动了笤帚疙瘩。可俩小子阳奉阴违，躲出去照样野，回来一问三不知，把刘海中气得七窍生烟，在家里拍桌子骂娘，声音大得半个院都能听见。

“朽木！烂泥扶不上墙！我刘海中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废物！”中气不足的吼声，时常在傍晚时分炸响，接着是二大妈低低的劝解和儿子们不服气的顶嘴。

易中海家彻底沉寂了。一大爷像棵被抽干了水的老树，迅速地枯萎下去。背驼得几乎对折，走路拖着脚，眼神空茫，见了人连头都懒得点。一大妈的临时工果然丢了，两口子就靠易中海那点工资，日子紧巴，脸上的愁苦浓得化不开。他们似乎对院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高考。或许，在他们看来，那些年轻人的前途，与自家眼下的窘迫和看不到出路的未来相比，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了。

贾家那扇门，依旧像口沉默的棺材。但“棺材”里并不安生。棒梗似乎惹上了更大的麻烦，有两次，夜深人静时，院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粗暴的喝问和推搡声，接着是棒梗含混的咒骂和仓皇逃远的脚步声。之后几天，贾家就彻底没了动静，连秦淮茹上下班都绕着人走，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死灰。只有小当和槐花，偶尔在公用自来水管前洗衣服时，能被邻居看见，小手冻得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像两只惊惶的幼兽。

许大茂依旧在车间挥汗如雨，人瘦得脱了形，眼神阴鸷得像冬天的饿狼。但他似乎学“乖”了，不再用那种淬毒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何雨柱，而是学会了隐藏，偶尔目光相碰，立刻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深处那刻骨的恨意。听说娄晓娥的离婚申请批下来了，只等最后手续。许大茂这棵树，离被连根拔起，不远了。

何雨柱冷眼旁观这一切，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表面的平静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而他，必须在这张纸被捅破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厚实，更稳妥。

除了食堂和教徒弟，他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东西”上。认字，算数，看那本《家庭常见电器维修常识》，甚至托陈建从废品站又淘换来一个更破旧、但零件似乎更全的收音机外壳和一堆杂七杂八的元件。晚上辅导完阎解成，他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摆弄那些冰冷的金属和线圈，试图理解那些弯弯曲曲的电路图。进展缓慢，常常对着一个焊点或一段线路发半天呆，但乐此不疲。他觉得，这些东西，像一把把钥匙，或许将来能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他也开始更留意厂里的风声。马主任似乎对他更加倚重，有时会把他叫到办公室，商量食堂下一步的改进，比如能不能在有限的预算内，每周给工人们加个硬菜？或者，搞个“意见箱”，听听工人们对食堂饭菜的真实想法？何雨柱知道，这是马主任在为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但他也乐于配合。改善伙食，是他分内的事；收集意见，也能让他更清楚工人们需要什么，避开哪些雷区。

他还留意到，厂里最近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有几个车间的老师傅，被召集去开了几次会，回来后面色凝重，议论纷纷，隐约能听到“技术考核”、“定岗定级”、“打破大锅饭”之类的词。虽然离食堂还远，但何雨柱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变革的风，似乎不仅仅吹在高考这一处。

这天是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闷热得反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像是憋着一场大雨。何雨柱正在食堂后厨，和陈建一起试着用有限的材料复现天津那种“嘎巴菜”风味的卤汁。锅里酱汁翻滚，散发出浓郁的复合香气。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食堂管理员老陈略显慌张的声音：“何师傅！何师傅在吗？快！马主任让你赶紧去他办公室一趟！急事！”

何雨柱心里一紧，放下勺子，示意陈建看火，擦了擦手，跟着老陈快步走出后厨。

“陈师傅，什么事这么急？”路上，何雨柱问。

老陈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跟天津那边有关！厂办来了人，还有……保卫科的也在！马主任脸色很不好看！”

天津？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那本笔记本的事？不对，笔记本他已经藏好了，而且是天津食品厂内部的问题，怎么会扯到轧钢厂来？还惊动了厂办和保卫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把从天津回来后的一言一行、接触过的人和事过了一遍。没有纰漏。除了那个笔记本，他和天津食品厂再没有任何瓜葛。难道是……李科长、郑怀仁他们那边出了事，牵连到他？还是赵抗美说了什么？

心念电转间，已到了马主任办公室门口。老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马主任沉闷的声音：“进来。”

何雨柱推门进去。屋里烟气缭绕，气氛凝重。马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厂办的那个刘干事，何雨柱在天津“工农兵饭馆”见过，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官样。另一个，穿着保卫科的制服，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是保卫科长老张，何雨柱也认识，上次棒梗偷东西就是他处理的。

“马主任，刘干事，张科长。”何雨柱站定，微微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何雨柱同志，坐。”马主任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声音有些干涩。

何雨柱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静待下文。

刘干事先开口，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何雨柱同志，今天找你来，是关于你之前去天津第一食品厂学习交流的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几个问题。”

“刘干事请问。”何雨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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