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画
这样的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一直到全部的欲念都被炼化成秦六一的力量，然后被她尽数消耗在了砍断后的脖子上面。
见此，后的目的也便达成了。
让秦六一留在这个世界，而那些妖族的欲念不能留。
她还想多同秦六一说几句话，但大疫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
不得不承认，如若今日是大疫一个人对上了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秦六一还在成长中，所以认为她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这个观点，也应改变了。
将军剑被血气弹了回去，大疫的脖子在她的力量下重新长好，后缓缓笑道：“不要再想着离开，会死很多人的哦。”
声音落下，身形也化为一道血气消散了。
秦六一仍旧怔怔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朝着海水中那四处飘散的肢体追去。
她在这海中找了不知多久，这段时间内，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那日黄昏，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六一在岸上重新拼凑好应姜完整的模样，看着那张轻闭着眼睛好像安睡的脸，她昏头昏脑地开口。
“应前辈，还在吗？”
他不在了。
身体仿佛在回应这天地的召唤，一点点化为流光消散。
秦六一的目光跟随着那飘散的流光而去，直到它完全消散，最后，怔怔望着布满了乌云的天。
冰凉的雨一点点打在她的脸上，她朝着那遥远的天际伸出手去。
天界，仙族。
原来那里，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回的家吗？
可是应姜，几万年的时光你都苦苦熬过来了，怎么甘愿死在这世界尽头的荒海里呢……
……
下雨了。
看着窗外的雨，萧君无垂下眼眸，睫羽在脸上投下两片深深的阴影。
屋中传来人走步的动静，萧衡思来想去，还是带上了一把伞，转头同他说道：“爷爷，我出门了。”
“留在家中吧，”他缓缓说道：“外面在下雨。”
“一场雨而已，”萧衡笑道：“我已去信，跟他们说好了马上过去汇合的，一直在闭关修行，和他们许久未见了。”
“见面未必是好事。”
“您老放心，等到了，我会寄信回来的。”
萧君无未再说什么，透过窗子，又看到萧衡撑着伞，脚步轻快地向外行去了。
许久后，他摊开纸墨，开始作画。
画上是一头支离破碎的犼，揣着手窝在海岸上，身下是流淌成河的血，而它，却好像睡着了一般。
待入了夜，萧衡仍旧在山林中兜兜转转，他的心情早已不复刚出门时的轻快，面容严肃，一遍一遍地核对着自己的行动路线。
是阵法还是迷障，亦或者有什么妖物在作祟？
他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片山林。
先前的那些猜测，让他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整个人越发的郁闷。
“我说过了，你不该离开家去寻找他们，尤其是饕餮传人，她的身边，太危险了。”
识海当中，传出熟悉的声音。
萧衡眉头轻蹙。
识海当中的这个存在，自出生起便陪伴着自己了，但它一直都在沉睡，偶尔有清醒的时候，也鲜少与萧衡交流。
秉持着它并未对自己有过什么不好的影响，且既然是与生俱来的东西，那便容忍它三分，由它在识海中住着便是。
但是近期，它开始活跃起来了，而且自己出关后，也听说过了酣梦洲，以及秦六一成为饕餮传人的事情。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识海中这东西就是神格，而他，和这世间中许多被选中的人一样，都是神格继承人。
他们现在要去跟秦六一汇合，或是寻求饕餮的庇护，或是找到组织，找到共同的目标，然后齐心协力向着那个目标努力。
神格会指引继承人未来的道路，但萧衡识海中的这个，从未跟他说过什么。
它只会说：你仍需等待。
等待什么？他不想等。
他都已经写信过去了，他人是一定要到的。
秦六一的身边太危险？那就更不能留她一个人面对。
“说实话，这迷障是不是你弄出来的？”萧衡问道。
识海当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如果放你离开，你定是要去找他们的。”
萧衡无奈道：“赶快解开。”
识海当中再没有声音传出来，那东西好似又陷入了沉睡。
……
秦六一不知该去什么地方了。
她一个人，在那天涯海角徘徊了多日，没有动用过灵力，也没有进食过，只漫无目的的，走到何处算何处，像个行尸走肉，又像个看客一样。
有人烟处，正热热闹闹地举行着庙会，那欢庆喜悦的氛围却一点都传染不到秦六一身上。
现在，只觉得自己与这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子、百姓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玉牌当中堆积了很多消息，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算是失踪了吧。
他们在乎自己，那该给他们传消息回去，报个平安。
但秦六一不敢打开玉牌，因为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一条消息是陈野传来的。
她该怎么面对陈野，该怎么同他说话，他在这世间早已没了亲人，应姜就是被他当成了父亲一样的师父。
她已经让陈野失去了一条手臂，现在又让他失去了师父，而陈野那个傻子，肯定不会在她眼前掉眼泪，只会对蝴蝶破口大骂，然后等没人的时候，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街上敲锣打鼓的队伍兴冲冲经过，一个接一个地撞着秦六一的肩膀，而她早已经没了躲闪的力气，就在被最后一个人撞倒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侯玉立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为什么不回消息？秦六一？秦六一！”
她还是倒下了。
侯玉扶着她，沉默了良久，随即背起她，朝着最近的客栈投宿去。
这一次，秦六一做了很多的梦。
那些梦不说光怪陆离，全都是十分恐怖、残忍的。
是那些妖的记忆。
妖族欲念中的记忆，早在妖渊被毁之后，秦六一便开始昼夜不停地看，虽不能确定她所有的记忆都查看过，但七八成是有的。
从梦中惊醒后，衣裳早已被冷汗浸湿，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朝着四周观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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