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服气

又一个小时，肿瘤被完整切除。

高玉玲走上前，仔细检查了术腔，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很好，可以关颅了。”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麻醉科主任忍不住说了一句：“高院士，您这个学生，真是了不得。经侧裂入路，我头一回见大一学生主刀做这个。”他看着李晚晴，目光里全是赞赏，“刚才我还在担心，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

影像科主任也笑了：“高院士教的学生很多，真没几个能做到晚晴这样的。”他转向高玉玲，“高院士，您收了个好学生啊。总听心外科的赵主任说你们这儿有个天才，我还不信，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

旁边一个主治医师也跟着点头，小声对同事说：“这水平，咱们科里好些主治都比不上。”

高玉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晚晴确实很有天赋。”

李晚晴的经侧裂入路切除胶质瘤的手术成功，在神经外科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消息像水波一样从手术室往外扩散，先传到护士站，又传到医生办公室，最后连住院医师值班室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高院士那个大一学生，昨天主刀做了经侧裂入路的胶质瘤切除术。”

“真的假的？那不是高年资主治才能做的吗？”

“高院士当一助，全程没插手，她自己做完的。”

“……”

几个住院医师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大一新生，到底什么来头？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高玉玲走在最前面，李晚晴跟在旁边。患者已经清醒，肢体活动正常，没有出现预期的偏瘫。

查房结束后，高玉玲站在护士站旁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下周三，左侧顶叶脑膜瘤，大小约4cm，靠近矢状窦。你来主刀有没有问题。”

李晚晴点头：“没问题，放心吧高院士。”

旁边几个住院医师听见了，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脑膜瘤切除术虽然比胶质瘤简单一些，但靠近矢状窦意味着术中可能大出血，同样不是小手术。高院士把这种手术交给大一学生主刀，已经不是信任的问题了，是笃定。

陈医生和刘医生——就是之前观摩手术的那两个住院医师。从那天起，态度明显变了。

于是，大家经常会看到下面这些情况。

陈医生拿着一沓CT片子找到李晚晴。

“李……李老师，能帮我看看这个病例吗？”

他叫“李老师”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显然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李晚晴接过来，把片子举到灯箱前：“什么情况？”

“患者，男，六十八岁，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量约30ml。入院时意识清楚，右侧肢体肌力四级。我们做了保守治疗，但今天复查CT，血肿没有明显吸收，反而周围水肿加重了。家属问要不要手术，我拿不准。”

李晚晴看了一会儿片子，又问了几句患者的血压、凝血功能、用药情况，然后说：“暂时不用手术。水肿加重可能是甘露醇减量太快了，把渗透压调一下，三天后再复查CT。如果血肿不扩大，就继续保守。”

陈医生愣了一下：“就……就这样？”

“就这样。”李晚晴很肯定地说。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李晚晴说的去调整了治疗方案。三天后复查，血肿部分吸收，水肿果然明显消退。最后，陈医生憋出一句：“还真是厉害啊！”

刘医生倒是直接。他是在一次术中电生理监测的时候，遇到问题不知道怎么调整参数，急得满头大汗。李晚晴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屏幕，说了一句“参考电极放错了位置”。刘医生将信将疑地调整了一下，波形立刻稳定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主动找李晚晴请教。

一开始是问一些基础问题——硬膜外血肿的手术指征、脑室引流管的放置深度、甘露醇的使用剂量。李晚晴都回答了，不急不慢，像在跟学生讲课。

后来问题越来越深——颅咽管瘤的手术入路选择、听神经瘤的面神经保护技巧、复杂动脉瘤的夹闭策略。有些问题已经超出了大一学生的知识范围，但李晚晴依然能回答。她甚至能随口说出某篇文献里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刘医生有一次忍不住问了一句：“李老师，您到底看了多少文献？”

“这倒是没数过。”

刘医生沉默了。

其他住院医师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以前他们聚在一起聊天，聊的是昨晚的手术、今天的病例、周末去哪里吃火锅。

现在聊天的时候，话题总是会拐到李晚晴身上——她今天又做了什么手术、她跟高院士讨论病例时说了什么等等。语气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好奇，最后变成了佩服。

再也没有人小瞧她了。

新版左心室辅助装置的第二批样品做好了，张怀恩给李晚晴打了个电话。

“老师，厂子那边已经做好了100台。想要试用的人太多了，您说这批怎么分？”

李晚晴想了想：“先给赵主任10台吧。他整天跟高主任念叨想要试用。而且帝都这边的心外科也确实不错，临床试验比较有说服力。其他的你看着优先给一些比较有名气的三甲医院吧。”

“行，听您的。”

第二天上午，帝都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S市寄来的快递。”

赵远头也没抬：“放桌上。”

秘书把一个不大的纸箱放在办公桌角上，出去了。赵远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寄件人写着“张怀恩”，地址是S市人民医院心外科。

他的眼睛亮了，赶快打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个银白色的金属装置，每一个都用无菌袋密封，旁边还附着一份说明书。赵远拿起一个，举到灯光下看了又看。流线型的设计，表面光滑，比旧装置轻了不少，体积也小了一圈。他把装置放回箱子里，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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