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年轻医生的迷茫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乡镇医生太难了，条件有限，不是你的错」

「但确实好心疼啊……」

「李老师快帮帮他！」

李晚晴看着他，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张磊，你今年刚参加工作？”

张磊点头。

“对，三个月。”

李晚晴说：“三个月，已经很好了。你在县医院学的那些，不是白学的。只是你现在面对的病人，需要的不是检查，是你的经验，我给你讲个例子。”

张磊认真听着。

李晚晴说：“刚才你说老奶奶肚子疼。你问她什么了？”

张磊想了想：“我问她哪里疼，疼了多久，吃饭怎么样，有没有发烧……”

李晚晴点头：“这些都对。但你漏了一个最重要的。”

张磊疑惑地看着她。

李晚晴说：“你问她大小便了吗？”

张磊愣住了。

李晚晴说：“肚子疼，首先要排除急腹症。阑尾炎、胆囊炎、肠梗阻、胰腺炎，这些病的疼痛位置、性质、伴随症状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会影响大小便。”

她开始一步一步拆解。

“如果是右下腹疼，伴有恶心、发烧，可能是阑尾炎。如果是右上腹疼，吃了油腻的东西更疼，可能是胆囊炎。如果是整个肚子都疼，不排气也不排便，可能是肠梗阻。如果是剧烈腹痛，向后背放射，可能是胰腺炎。”

张磊听得很认真，下意识地拿起笔开始记。

李晚晴继续说：“没有仪器，你就用自己的眼睛、耳朵、手。”

“眼睛看——病人什么姿势？蜷着还是躺着？脸色怎么样？有没有黄疸？”

“耳朵听——肠鸣音正常吗？有没有金属音？”

“手去摸——哪个位置压痛？反跳痛？有没有包块？”

她看着镜头。

“这些，机器做不了。只有医生能做。乡镇医院条件有限，这是事实。但你也有你的优势。”

张磊问：“我的优势？什么优势？”

李晚晴说：“在县医院，病人今天看这个医生，明天看那个医生。但在你们镇上，病人基本上就是周围的老乡们，你要记住他们的一些病史，可以根据他们以往的病史来推断。”

张磊沉默了。

李晚晴继续说：“你刚才说，怕自己不适合当医生。我问你，那个老奶奶后来怎么样了？”

张磊摇头。

“不知道。她没再来。”

李晚晴说：“那可能就是好了。”

张磊愣了一下：“好了？会不会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不愿意来找我了。”

李晚晴安慰道：“肚子疼的原因很多，有些就是肠胃炎，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你给她开了止痛药，让她回去休息，这没有错。但如果她再来，你知道该怎么问了吗？”

张磊想了想，说：“先问大小便，然后摸肚子，听肠鸣音……”

李晚晴点头。

“对。一步一步来。能问出来的，就不用检查。问不出来的，再想办法转诊。”

她看着张磊，语气认真。

“乡镇医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们是第一道防线，是离病人最近的人。很多大病，是你们先发现的。很多小病，是你们治好的。”

张磊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李老师，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我好像又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李晚晴笑了笑。

“加油。以后有问题，可以再来。”

张磊用力点头，又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挂断连线。

「看哭了……乡镇医生太不容易了，李老师刚才那段话，说得太好了」

「没有仪器的时候，医生靠的是经验和手，新手乡镇医生真的很迷茫」

「那个老奶奶后来没来，可能就是好了吧」

「张磊加油！你是个好医生！」

「致敬所有基层医生！」

「今天这期直播，真的学到太多了」

李晚晴看着弹幕，然后开口：“基层医疗是咱们这个体系的基石。乡镇医生、村医，他们面对的条件比大医院艰苦得多，但他们在做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如果你们身边有基层医生，记得对他们好一点。”

弹幕一片“记住了”“一定”。

李晚晴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晚安。”

弹幕一片“晚安”“明天见”。

早上七点，李晚晴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怀恩。

这个点打电话，不寻常。她赶紧接起来。

“怀恩。”

电话那头，张怀恩的声音比平时紧绷得多。

“老师，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什么情况？”

“有个病人，我治了三天，越治越重。几个主任会诊过，意见也不统一。我想请您来看看。”

“好，我马上到。”

---

四十分钟后，李晚晴出现在S市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张怀恩已经在等她了。他穿着白大褂，眼睛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夜。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心内科主任胡志明，重症监护室的副主任刘建国，还有两个年轻医生。看到李晚晴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审视。

张怀恩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主任，这位是？”

说话的是心内科主任胡志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客气但疏离。他上下打量了李晚晴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张怀恩说：“胡主任，这位是李晚晴，我跟您提过的。”

胡志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李晚晴？就是那个……刚考上医科大学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个停顿，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胡志明继续说：“张主任，咱们这儿讨论的是疑难病例，请一个还没入学的大学生来……合适吗？”

“胡主任，晚晴跟我学习很长时间了，临床经验不比年轻医生差。而且现在咱们讨论了两天也没个定论，不如让年轻人看看，也许有不一样的思路。”

胡志明冷笑一下，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行，张主任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听听张主任的学生有什么高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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