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怕
后半夜,念一还是发起了高烧。
或许是储物室的阴冷湿气侵入了骨子,或许是惊吓过度,心神失守,天快亮时,吴妈进来查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小脸也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起皮了。人已经有些迷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身体时不时惊悸般抽搐一下。
吴妈连忙去叫人。沈砚舟几乎没怎么合眼,闻讯立刻起身过来,沈怀安也急匆匆从隔壁房间赶过来,头发都翘着。
“怎么又烧起来了?”沈怀安急得在床边打转,想去碰念一又不敢,只连声催吴妈,“快,拿湿毛巾来敷着!周医生呢?再去请!”
周医生被再次请来,诊脉查看后,眉头皱得死紧:“寒气入体,惊惧交加,这烧来得急。光喝药怕是一时压不下去,得打一针退烧针,先把体温降下来,不然怕烧出毛病。”
“打针?”沈怀安愣了愣,看向床上烧得迷糊糊的念一。
果然,周医生让助手准备针剂和消毒棉球的声音,似乎惊动了昏沉中的念一。她艰难地睁开一点眼睛,视线涣散,但看到周医生手里那支闪着寒光的细长针管时,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呜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床里缩。
“不……不要……针……”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全然的抗拒。
“一一,别怕,打了针烧才能退,就不难受了。”沈怀安连忙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安抚。
“不要!走开!”念一却像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挥开沈怀安的手,挣扎着想坐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着额头的冷汗,“不要打针……哥哥……救我……”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寻找,最后定格在站在稍远处的沈砚舟身上,那目光充满了绝望的求助。
“周医生,”沈砚舟上前一步,“等一下。”
周医生举着针管,有些为难:“沈先生,这烧耽搁不得……”
“我知道。”沈砚舟打断他,转身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像沈怀安那样急着去碰触念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沉声道:“念一,看着我。”
念一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生病了,发烧。打针,是为了让你好起来。”沈砚舟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会有一点疼,但很快,比你现在头疼浑身发冷的难受,要轻得多。”
“我不要……”念一哭着摇头,身体因为高热和恐惧而颤抖。
沈砚舟伸出自己的左手,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如果疼,就用力掐。”
念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又看看沈砚舟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脸,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委屈的抽噎。她迟疑地,试探地,伸出自己滚烫的小手,握住了沈砚舟的一根手指,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沈砚舟眉梢都没动一下,转头对周医生点了点头:“轻一点,快。”
周医生会意,助手帮忙固定。沈怀安也赶紧凑到床的另一边,握住念一的另一只手,连声哄道:“一一乖,不怕不怕,二哥在这儿呢,闭上眼睛,一下子就好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念一的身体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沈砚舟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绷紧的每一根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另一只手,极轻地、安抚地,顺了顺她汗湿的额发。
直到针头拔出,棉球按住,她才像脱力般松开了手,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哗哗地流,委屈得不行。
“好了好了,结束了,一一最勇敢了!”沈怀安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沈砚舟收回手,看着自己手指上几个深深的、渗出血丝的月牙形掐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周医生道:“有劳。接下来该如何护理?”
周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留下些口服药,便告辞了。药效很快上来,加上之前的折腾,念一终于扛不住,睡下了。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下午。烧退了大半,人也清醒了些,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小脸也透着病后的苍白。
吴妈熬了清淡的米粥,沈怀安亲自端着,一勺一勺,像哄小孩似的喂她。念一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摇了摇头。
“再吃一点,不吃东西病怎么好?”沈怀安哄着。
“吃不下了。”念一声音沙哑,靠在床头,没什么精神,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
沈砚舟处理完上午的急事,回到公馆,也来了念一房间。
“大哥。”沈怀安叫了一声,想起身让开。
“你去码头看看昨天说的那批货的单据。”沈砚舟头也没抬。
沈怀安看看他,又看看念一,点点头:“也好,一一,二哥晚点再来看你。” 他俯身摸了摸念一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舟和念一。沈砚舟舀起一勺温度正好的粥,递到念一嘴边。念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张开口。
一碗粥见了底。沈砚舟放下碗,拿起旁边温着的药和水。念一皱了皱眉,但这次没说什么,接过药片和水杯,乖乖吃了。
沈砚舟看着她吃完药,又喝了半杯温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聊闲天:“昨天在学校,放学后,都做什么了?”
念一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睫,低声说:“……在礼堂,帮忙义卖的东西。”
“嗯。然后呢?”
“……不小心,把画弄湿了。”
“怎么弄湿的?”
念一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人……撞了我一下,画掉了。旁边有人端水,也……也被撞了,水泼到画上。”
“谁撞的你?”
“……李曼儿。”
“她为什么撞你?”
“……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念一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砚舟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没有继续追问撞人细节,换了个方向:“画湿了之后呢?”
“我想去擦一下……他们说,后面储物室有抹布。”
“他们是谁?”
“林茜……说的。”
“所以,你就自己去储物室了?”
“嗯。”
“进去之后呢?”
念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有人捂着我的嘴,把我推进去……门,从外面锁上了。”
念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沈砚舟等了片刻,见她只是低着头掉眼泪,也不催促,只是用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昨天,林叔去学校查了。礼堂最后锁门的校工说,锁门时隐约听到后面有动静,好像有女学生的说笑声,但他没在意。储物室的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从外面锁上很容易。钥匙除了总务处有一把,平时就挂在礼堂后面工具间的墙上,谁都可以拿去用。”
他顿了顿,看着念一:“工具间的钥匙,昨天下午,有不止一个人借过。其中,有林茜,李曼儿,还有……苏婉柔的一个堂妹,也在圣玛利亚念书,叫周莉莉。”
念一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睁大了,里面闪过震惊、恍然,还有更多的委屈和愤怒。原来……不止罗茜和李曼儿。周莉莉……是婉柔表姐的朋友!她们是一伙的!
沈砚舟将她脸上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念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证实了的恶意,和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她们……她们平时就……就说我坏话……说我偷东西……说我……不配待在沈家……不配上学……我听到她在外面笑……锁门……她们一起……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昨天不敢说、也没机会说的细节,混着眼泪全都倒了出来。
那些恶意的目光,讥讽的话语,冰冷的门锁,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沈砚舟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抽出手帕,递过去。
念一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她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哥……你……你会告诉校长吗?她们……会不会不承认?”
沈砚舟看着她犹带泪痕却努力睁大眼睛、想知道结果的样子。
“这些事,你不用管了。”
“好好养病。”
“至于她们……”
“哥哥会处理。”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9/4859949/380042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