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安魂香之变
周玄烬抬步要去月影台，却见一名小太监进了东宫。
那人身形挺拔，虽刻意佝偻着背，低垂着头，但行走间步伐沉稳，下盘极稳，不像寻常太监那般虚浮。
是个练家子，而且身手不错。
周玄烬身为半人半鬼，感知远超常人，此人没有太监该有的阴浊之气，反而透着阳刚血气，他几乎可以断定，此人绝非真太监。
德全见周玄烬停下，忙解释道：“他是太子妃从内务府借调来的，负责看管祭典物资，名叫小渊子。瞧着还算本分得力，他许是有什么祭典细务要禀。”
楚临渊走到近前，见周玄烬打量他，头颅垂得更低，姿态谦卑。
“奴才小渊子，叩见太子殿下。”
周玄烬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在他粗糙的指关节，劲瘦的腰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楚临渊答道：“回殿下，祭典物品出了点岔子，需请太子妃示下。”
德全不敢耽搁，快步跑向月影台通报。
凤云昭收到消息，赶快出来，见周玄烬也在此处，眼神心虚地闪躲一瞬，随即恢复镇定。
“殿下。”她微微福身，便转向楚临渊，“何事如此惊慌？”
“太子妃，香......出问题了。”虽然太子在这，楚临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凤云昭脸色顿时煞白，语气还算平静，“殿下，臣妾去去就回。”
周玄烬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需要孤帮忙吗？”
“小事而已，不敢劳烦殿下。”凤云昭想也不想回绝了。
楚临渊的身份不能暴露，周玄烬心思缜密，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这句拒绝，落入周玄烬耳中，是凤云昭还在生气，宁可信赖外人，也不愿向他求助。
这个假太监究竟是谁，值得自己的女人如此信任？
无名火自心底窜起，但面上不显。
“既是小事，那爱妃早去早回。”
凤云昭与楚临渊匆匆离去。
周玄烬眼底一片冰寒，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夜色如墨，祭祀台矗立在空旷的场地上，几盏长明灯点亮此处，投下幢幢鬼影。
“太子妃请看，属下方才查验时，发现安魂香中，被人混入了其他东西。”
楚临渊取出一个白瓷瓶，里面装着几根灰褐色的香料。
凤云昭接过，凑到鼻尖轻嗅，味道极淡。
“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迷迭引。”楚临渊解释道，“本身无毒，对人无害。但若与安魂香一同燃烧，散发出来的味道，会对飞鸟造成干扰，令它们迷失方向，狂躁不安。”
好一招釜底抽薪！
若祭典当日，引来的不是百鸟朝凤，而是四处乱撞的百鸟乱飞，那“神迹”便会成为“凶兆”！
届时，凤云昭不仅欺君罔上，更是触怒上天，名副其实的妖妃！
“安魂香之事，除了我们姐妹与监正大人，便只有你与你手下的几名心腹。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楚临渊面色凝重，“此事蹊跷。会不会......对方并非知晓我们的全盘计划，而是通过某些蛛丝马迹，推测出祭典的关键在于香？”
离祭典不过三日，先处理好眼下困局，再秋后算账。
“祭台上的这些，暂时不动，我们佯装不知，继续按部就班。等祭典当天，统统换掉。”
“属下遵命。”
凤云昭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两人并肩立于高台之上，夜风吹过她的裙摆，也拂动他衣袂一角。
在祭台之下，百步开外的假山阴影里，周玄烬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到。
凤云昭沉静的侧脸，运筹帷幄的锐利，以及身旁男人对她的信赖与服从。
这个男人是谁？
为何凤云昭遇到难题，宁可求助外人，也不愿向自己丈夫开口？
浓烈的醋意，在周玄烬心底滋生，可理智，按住了他。
......
凤云昭返回东宫时，已是深夜。
寝殿内，烛火通明。
周玄烬坐于矮几前，面前摆着一局棋，他一直在等她，听到推门声，抬眼看去，目光深沉难测。
凤云昭深知他疑心重，完全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为自己斟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殿下不好奇，臣妾为何这般在意祭台上的香？”
“孤在等你的解释。”
凤云昭放下茶杯，“殿下应该听说，陛下给臣妾出的难题。破局之法便是候鸟南迁，臣妾欲在祭典之上，营造百鸟朝凤之景。此事，需以特制的安魂香为引，但香，被人动了手脚。”
凤云昭将事情和盘托出，独独隐去了楚临渊的真实身份。
周玄烬听完，将手中的棋子丢入棋盒。他没有打听那个假太监，因为很快，他便能查出来。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
“你为何不让孤帮你？信不过孤吗？”
凤云昭摇头，“这等小事若处理不来，岂不显得臣妾太过无用？”
周玄烬眼底的阴郁稍霁，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要强。
思及此，心里的无名火，消散大半。
周玄烬走到凤云昭身后，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你帮孤查母后旧案，孤承你的情。作为礼尚往来，孤帮你揪出这只下作的老鼠，如何？”
凤云昭迎上近在咫尺的目光，“那臣妾，先谢过殿下。”
她没有拒绝。
周玄烬心头残存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他喜欢她聪慧、自信的模样，仿佛世间难题，在这女人眼中皆可迎刃而解。
周玄烬抱起凤云昭，走向内殿的浴池。
“你我夫妻，奔波一日，也该歇歇了。”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驱散深秋的寒意。
两人靠在池边，周玄烬亲吻凤云昭肩头的伤疤，那里只剩一道浅浅的粉痕。
“李嬷嬷和小禄子，孤已经审过了，他们确实知道些东西。”
凤云昭侧过头，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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