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42.

——

　　和任意确定关系这件事，对在伊而言，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奇妙青涩感的体验。

　　这与她从前在韩国经历的那些充斥着利益交换、虚情假意，甚至直奔生理需求的关系截然不同。

　　任意这个人，就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外层裹着生人勿近的硬壳，内里却意外地干净纯粹。

　　他话不多，时常板着脸，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藏不住的情绪竟像她小时候养过的小狗。专注、忠诚，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一心只想围着她打转。

　　这种纯粹的被需要与被关注的感觉，是在伊从未有过的。

　　既然成了男朋友，在伊骨子里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自然冒了头。他送过她挂饰、手链……那她也得回赠点什么，一件打上她刘在伊印记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在伊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划开手机购物软件。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定制。

　　她的任意，就是她独一无二、最受宠也最需要听话的小狗。一想到他戴上项链的样子，在伊就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脚尖。

　　·

　　不过眼下奥数集训也很重要。市赛最后环节是接力解题，每人只有短短十秒时间，必须迅速理解上一人的思路并接续下去。

　　这对思维习惯迥异的四个人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蔡斯浩："  “等等。我觉得这里用递推关系更直接，积分太绕了。”"

　　钟晚甄："  “递推关系变量太多，容易出错。”"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在伊和任意坐在下面，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在伊用口型对他说。

　　又来了。

　　任意扯了扯嘴角，一副与我无关的懒散模样。

　　万能角色："  “都别吵了！”"

　　万能角色："  “思路不同可以讨论，但这样吵下去，题还做不做了？”"

　　钟晚甄："  “在伊，你觉得呢？”"

　　在伊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钟晚甄的积分符号旁流畅写下递推关系式的前半部分。

　　刘在伊："  “结合一下呗。先用递推建立框架，关键节点用积分验证效率，如何？”"

　　蔡斯浩："  “嗯！有道理！这样能兼顾！”"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推进了几步，到了另一道几何证明题，分歧又来了。在伊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把手里的笔往旁边一直玩手机的任意桌上一扔。

　　刘在伊："  “天才，别玩手机了。你来做！”"

　　被老婆点名，任意只好放下手机。他扫了一眼题目，懒洋洋地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众人争论不休的图形旁，极其利落地画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辅助线。

　　任意："  “连这里，用梅涅劳斯定理，三行证完。”"

　　万能角色："  “思路不错，都学着点，别总一条道走到黑。”"

　　在伊看着任意那副臭屁表情，她有点暗爽。嗯，不愧是她的小狗，关键时候真给她长脸。

　　·

　　集训间隙，在伊对付着陈家伟布置的课后难题。旁边的任意又摸出手机。

　　？

　　啧。在伊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爽。天才就能这么悠闲？她故意把正在做的题推到他面前，笔尖点了点题干。

　　刘在伊："  “这么闲？那教教我呗。”"

　　任意立刻放下手机，凑了过来。

　　任意："  “好啊。”"

　　他接过笔，身体自然地倾向在伊，指着题目开始讲解思路。

　　任意："  “这里，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相似，然后……”"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思路一如既往地犀利。可在伊的心思却有些飘。他靠得太近了，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比解题步骤更先一步侵袭了她的感官。

　　任意："  “懂了吗？”"

　　任意讲完一步，侧头看她。

　　刘在伊："  “你一天到晚都在卖题吗？”"

　　任意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解锁手机屏幕，直接递到她面前。

　　任意："  “喏，自己看。”"

　　屏幕上确实是各种交易记录，买家头像五花八门，但清一色都是男生ID。聊天记录也干净得过分，全是题目、价格、转账，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社交软件的消息列表更是空空荡荡，置顶只有她。

　　在伊抬眼，故意逗他。

　　刘在伊："  “你都不和女孩子聊天的？”"

　　任意："  “只有你一个。”"

　　他的眼神专注而纯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这句直球打得在伊猝不及防，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愉悦，奖励似地捏了捏他放在桌面的指尖。

　　...

　　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氛围，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坐在斜对面的钟晚甄终于忍不住了。

　　钟晚甄："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这样。”"

　　这互动也太不对劲了。

　　任意抬起头，看向钟晚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任意："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刘在伊："  “我们在一起了。”"

　　蔡斯浩："  “...不是，哥们。你们背着我们谈恋爱啊！？”"

　　中午，四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饭后，在伊趴在食堂的桌子上休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熟悉的窒息感又攫住了她。

　　刘在伊："  “呃！”"

　　在伊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有些发白。

　　任意："  “怎么了？”"

　　？

　　在伊没说话，只是有些急促地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瓶，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丸，塞进嘴里，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任意："  “你吃的什么？”"

　　任意："  “别乱吃药！”"

　　刘在伊："  “我得吃。”"

　　任意："  “你生病了？”"

　　任意："  “什么病？严不严重？”"

　　看着他那副快要急疯了的表情，在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那挥之不去的冰冷阴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刘在伊："  “病得不轻。”"

　　看他脸色更难看，她才又补充道。

　　刘在伊："  “开玩笑的，就是……维生素。”"

　　任意不懂药，看不出任何区别。

　　任意："  “在伊。不管是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在伊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一股暖流悄然涌起。

　　刘在伊："  “没什么事。别担心。”"

　　有些泥潭深不见底，她陷在里面，既无法自救，也不敢奢望被谁拉出来。

　　说出来，不过徒增他人负担与怜悯，毫无意义。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她反手握住任意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刘在伊："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他是她混乱世界里，唯一能让她感到平静与愉悦的锚点。

　　·

　　任意被她主动的十指相扣弄得一怔，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

　　在伊笑眯眯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故意拖长调子喊了一声。

　　刘在伊："  “宝贝~”"

　　任意："  “？！”"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这称呼……也太肉麻了吧，而且为什么她叫得这么顺口？！

　　一股莫名的酸涩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任意拉过在伊的肩膀，将她带到旁边无人的廊柱后，把她圈在自己与柱子之间。

　　任意："  “为什么你叫得这么顺口？以前……也这么叫别人？”"

　　一想到她可能用这种甜腻的称呼叫过别的男生，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在伊看着他瞬间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可爱得要命。她踮起脚，凑近他泛红的耳朵，故意用气声撩拨。

　　刘在伊："  “嗯~我叫家里以前那只小金毛，都这样叫哦。宝贝~”"

　　任意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搞半天，他在她心里的定位，还真是对标那只狗啊？

　　刘在伊："  “所以。”"

　　在伊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僵硬的胸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刘在伊："  “你会做我的乖小狗吗，任意？”"

　　任意虽然还是不太懂她这独特的小狗情结从哪儿来，但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对他笑，别说装小狗，装什么都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认命似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无奈又纵容。

　　在伊满意地笑了，揉了揉他刺刺的短发。只是，这只在众人面前被她逗得脸红耳赤、乖乖应声的小狗，一旦脱离学校范围，踏进那条熟悉的、通往她家的僻静小巷时，就立刻撕下了温顺的伪装，露出了本性。

　　·

　　昏黄的路灯下，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的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带着灼热的侵略性，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的眼睛、微卷的发梢、饱满的唇瓣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

　　在伊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不肯露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红唇贴近他的耳廓，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刘在伊："  “想亲就直说啊，干嘛遮遮掩掩的，嗯？”"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滚动。

　　刘在伊："  “我怎么不知道，任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她话音刚落，任意眼底最后那点克制彻底燃烧殆尽，他轻轻吻住了她。

　　在伊被吻得气息不稳，却毫不示弱地回应着，指尖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额头相抵，望着对方同样泛红的脸颊与湿润迷蒙的眼睛，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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