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42.

——

江时宴胸前的疤不止一道，但最长的这条从锁骨下方斜着划下来，一直延伸到胸腔左侧。

熙泰隔着空气描摹那道痕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熙泰："  “就这个，纹在这里。”"

纹身师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干这行二十多年，什么奇怪的客人没见过？

但今天这个年轻、阴沉、穿着昂贵服装的客人，带来的是个被蒙着眼、四肢绑在特制躺椅上的东方男人，还是让他有点拿不准。

万能角色："  “老板，这……”"

他看了看那个昏迷中的人，又看看熙泰。

熙泰："  “纹。”"

纹身师没再问。干他们这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低头开始准备工具，调色、装机针。

图案是客人给的，一张手绘稿，黑色太阳，中心是个镂空的圆形，向外放射出数十道尖锐扭曲的线条，像燃烧的火焰，又像炸裂的黑色光。

...

纹在胸口正中，从锁骨下方延伸至胸腔。位置倒是选得讲究，正好能覆盖那道最长的疤。

熙泰站在旁边，看着纹身师开始工作。他看着那个黑色太阳的轮廓在江时宴苍白的皮肤上一点点浮现，嘴角慢慢弯起来。

真性感。

...

他垂眼看着那张沉睡的脸。按理说药效已经过了，怎么还不醒？

他还真想看看，时宴哥醒来发现自己正被纹身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挣扎？会骂人？会像那天在巷子里一样，挥着刀想杀人？

熙泰想着，有点期待。

·

江时宴是在刺痛中醒过来的。

那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同时在胸口爬，又像细针一下一下扎进肉里，不对，就是针！

他猛地想动，但四肢被束缚得死死的，眼睛也被什么东西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江时宴："  “放开我。”"

江时宴："  “你是谁？”"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但听着不对，像是加了什么合成效果，电子音，听不出原声。

熙泰："  “安分点，别乱动。”"

熙泰："  “等会受伤了疼的是你。”"

江时宴挣了挣，绳子勒进手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时宴："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那声音笑了两声，电子音把那笑声扭曲得更加怪异。

熙泰："  “这点力气，等会儿用到其他地方去吧。现在……好好待着。”"

江时宴感觉那人在靠近。胸口的刺痛还在持续，他偏头想躲，但躲不开。

江时宴："  “你在对我做什么？”"

熙泰："  “只是一点涂鸦罢了。”"

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欣赏什么。

熙泰："  “对你没有害处。”"

涂鸦？

江时宴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那就是纹身。

他在纹身。

有人在给他纹身。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剧烈挣扎起来，绳子勒进皮肉，但纹身师的手顿了一下，那声音立刻说。

熙泰："  “按住了。”"

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死死压在躺椅上。胸口的刺痛继续，一下一下，规律而残忍。

江时宴："  “你他妈放开我！”"

江时宴："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还是要命？你说话！”"

江时宴："  “放开！我让你放开！”"

...

那声音终于开口了，带着点不耐烦。

熙泰："  “你这么能说？”"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撑得他腮帮子发酸。江时宴呜呜了两声，发不出完整的音了。

熙泰："  “安静一点。”"

熙泰："  “很快就好了。”"

江时宴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感受着那根针一下一下扎进自己胸口。

疼，但不是受不了的那种疼，更像是……钝钝的，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

他想了很多。

仇家？有可能。这些年跟着傅隆生，得罪的人不少，想杀他的人能排成长队。

但如果是仇家，不会这么费劲给他纹身。早该一刀抹了脖子，或者慢慢折磨死他。

那是什么？想用他把爸爸引出来？

有可能...

他想到了弟弟们，他要回去。

可意识还是不争气地飘散了。空气中不知道有什么，闻久了就昏昏沉沉。

·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纹身师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万能角色："  “好了。”"

熙泰凑近了看。

保鲜膜还没贴，黑色的太阳完整地绽放在江时宴胸口。

那些扭曲的线条完美覆盖了那道长疤，还有其他几道小的，都融进去了，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

熙泰："  “贴起来。”"

纹身师麻利地把保鲜膜贴上，剪掉多余的边角。

熙泰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个纹身移开，落在江时宴脸上。昏迷中的人眉头还皱着，额角有汗，嘴唇抿得很紧。

...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那张脸。凉的，汗是凉的，皮肤也是凉的。

熙泰："  “暂时就这样吧。”"

熙泰："  “下次再纹别的。”"

纹身师收拾好东西，识趣地退出去。

熙泰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

熙泰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夜场里那些女人男人贴过来，妖娆的、清纯的、热情的、冷淡的，他没一个有兴趣。

只有梦里，偶尔梦见那个阴郁的少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醒来的时候...

现在他就在这儿，躺在他面前，胸膛上是他的印记。

熙泰弯下腰，凑近了。

隔着保鲜膜，他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刚纹好的黑色太阳。

熙泰："  “时宴哥。”"

熙泰："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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